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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8日 星期四

辯秘(五) - 淺論二副

這篇主要談談第二副辯,我加入崇辯以來,只打過二副這個位置,所以也有一些心得可以分享一下。在探究二副的一些操作技巧之先,我認為先要搞清楚二副之本質。對任何一個台上的辯員來說,意識很重要,明白自我定位,乃是建立意識的先決條件。

確立戰果搶佔分差
二副上承一副,所以打得輕鬆與乎,很在乎一副的表現。一副打得好,戰場已定,對方已被牽著鼻子走,二副只需照著強攻位順勢追打,可謂錦上添花;另一方面,如一副戰場未畫好,己方失利,二副一方面要以番線強攻把戰場拉回己方,增加了整份稿的解說成份,另一方面又要以一連串反駁維持應有的攻擊力,則需力挽狂瀾,做得好自然是雪中送炭,做不好便兵敗如山倒了。

在戰略性上,二副可能沒有一副那麼明顯重要,但其實細想一下,所謂辯論比賽的勝負,還不是取決於三張分紙。正開多數都是中規中矩,一副的角色由於畫戰場、秤標準等工作,在得分上比較吃力不討好。相反,二副由於兼顧戰略性較小,可以發揮在遣詞用字、比喻上綱等的空間也就較多,而娛樂性較高正正是搶分的關鍵。所以一個好的二副,其實其戰略意義就在於搶分,追求高效率、高速度、高娛樂性。

籠統言之,二副的戰略價值有二:

第一,不斷向對手的論點狂轟猛炸,為對方台下、自由辯論以至結辯制造壓力,令其忙於應對,打亂其節奏,同時有利己方繼續窮追猛打;

第二,追求高度娛樂性,搶佔分差。

當然結辯的得分能力理應比二副更強,但由於雙方結辯皆有俯瞰全局這先天定位優勢,故創造分差的機會其實應屬二副較高。

快、狠、準
典型的出色二副是反應快、詞鋒狠、駁點準,三者合一,評判聽起上來有如狂風掃落葉,連綿不絕,除了營造一種龐大的壓力之外,更是將對方所講的貶得一文不值,如此娛樂性甚高。如果說一個好的一副是一枚核彈,能收一擊必殺之效,二副打得好,就應像「國產凌凌漆」中達文西拿出那一串「攞你命三千」的場面,西瓜刀、三角銼、單車鏈、摺、火藥......攻擊模式變化多端,令對方招架不及之餘,更有兩分令人忍俊不禁的味道,將打鬥變成一種娛人娛己的藝術,極盡表演之能事。

反應快
反應快有兩種,第一種是戰略上的,第二種是技術上的。意識上的反應快就是一聽到對方的論點,可以快速想到反駁的方法。反駁分三個層次,上策乃是用主線反駁,轉守為攻,反要對方回應己方之強攻位;中策乃是就點而駁,比方說對方前後矛盾,用錯數據,以偏蓋全,偷換概念等等;下策乃是面對一些不得不面對而由無法反駁的論點時,懂得如何抹黑其立意,矮化其論點,最後再包裝一下己方的立場。例如,對方若質疑我方開銷售稅變相剝削小市民,第一步我先抹黑其目光短淺只看小市民,第二步我矮化其所謂「剝削」其實只是每月一百多元的事,第三步我則包裝一下,指出對方並非反對銷售稅,歸根究底只是因為「百多元」的問題,所以其實只要政府願意提供補貼或豁免其實完全不成問題。

第二種反應快是技術上的,其實很講天份,有些辯員天生轉數快,甫聽到對方首句便大約知道其攻位,便快速組裝以「歸納、反駁、番線」三部曲的反駁方式。不過其實打辯論多了,其實都是手板眼見功夫,很多時候表面上的反應快,其實是出於準備充足,一個廚師炒辣蟹炒得多快,也快不過一碟潮州凍蟹 - 「整定」的。

要練習反應,可以平常多看辯論比賽,看到一個論點被提出時按停,立即思考如何反駁,訓練意識。比賽前一個人對著牆壁,不看底稿不看卡,隨意在反駁樹上選取論點即時反駁。隊中一貫的無限圍攻自由辯論亦是訓練良方。

詞鋒狠
詞鋒要夠狠,但其實這裡的狠未必一定要是狠毒型的,而是一種形象。有位師兄說過,二副最重要的其實是風格。所以風格,其實就是詞鋒的最高境界,二副有很多可供發展的風格:嬉笑怒罵型、大義凜然型、冷靜分析型、窮追猛打型、尖酸刻薄型......其實做自己,便會發揮得最好。如果是個厚道的人,強逼自己句句刻薄,反而效果更差。要做的,應該是想想如何突出自己的風格,冷靜分析的,不妨問一條一矢中的的問題,停頓兩三秒,環顧全場,一副指揮若定的姿態。平素「爛口」的,除了留意不要過火外,其實可以盡情挖苦,七情上面之餘,還可以裝裝無奈。打二副,其實是一件很好玩的事,現實生活中,哪裡有機會可以讓你不留情面的不斷挖苦人,還能搏得全場掌聲?

上面說的風格可能太形而上,腳踏實地一點,其實詞鋒也有一些技巧可以學習,比如說:

上綱:如果呢個制度咁好,其實照友方同學既邏輯,應該全港一律用普通話教中文....(普教中)

套字眼:原來呢d就係友方同學所講既「靈活」,就係「靈活」咁唔聽電話,「靈活」咁瘦肉變肥豬肉,「靈活」咁叫d不合資格既文員去做社工既工作...真係夠哂靈活 (一筆過撥款)

比喻:今日既情況就好似一個漏水既木桶,你無論泵幾多水落去,個桶都係唔會滿,d環保工業無賺錢既能力,長遠黎講其實生存唔到(資助環保工業)

比例政府每年用係社福界既錢係xxxx億,放係綜援既只有零點零七,而呢班呃綜援既人所呃既錢,只係佔全數既零點零零零零零七,友方同學今日就係倡議為左呢零點零零零零零七,放棄哂個d身處係水深火熱既受助人士(綜援應設年期上限)

比較:成功例子得一間東華三院,失敗既有一百七十間無攞到錢,友方同學話:差不多者。在座各位,一場一百七十比一既球賽,友方同學竟然同我地講係和波,呢個係咩道理?(一筆過撥款)

成語/古語:友方同學今日我送你三個不字...不思進取...不xxx...不xxx..../大學點解叫大學呀?古語都有云,有容乃大!(大學私營化)

例子太多,未能盡錄。練習方法,長遠來說多看書,多講話,多嗌交,哈哈。短期來說,可以準備的,例如成語、古語等可於賽前準備,平常練習則強逼自己多用以上技巧,不妨找一checklist 剔下自己和隊友應用了的「技術」,透過identify和apply的process加強意識。

駁點準
駁點準也有兩重功夫,第一是駁點夠準確,一矢中的。人家有十個論點,選取最重要的,即屬於對方立論基礎或我方強攻位的先駁,懂排序,分輕重,攻敵之所必救,此為其一。第二,就是要結構清楚,梳理好自己稿件的框架,以下提供幾種二副常見框架:

散點式:適合遇上大量論點,而己方辯員火力特強時應用,好處是連綿不絕,高潮迭起,可參考崇辯每年第一次睇帶蔡聖龍之打法。

食字式:散點的進化版,將論點歸納作三大範疇,然後用三個「不」字、四個「一」字等等作框架,好處是條理分明,易聽易抄,唯需記緊排序

流程式:將對方由立論基礎、標準、推論以至論點等等以流程形式反駁,框架可以很簡單,但內容必須非常合乎邏輯,大致上為 價值>論點>細節 (如可行性) ,例如:

「友方同學今日有三大錯誤,一開始,佢就企錯立場,以為xxxxx...

企既立場錯,自然只見樹木,而不見樹林,第二錯就錯在睇錯現況,以為xxx就係一切,忽略左...

好喇,立場企錯,現況睇錯,方案都錯埋已經係意料中事...xxxxx」

小結一下,框架其實只是一種羅列論點的方法,以上只作參考,當然可以隨時自創框架,先決條件是要夠清晰,最好當然有少許灼頭,例如打大學的辯題以三個「大」或三個「學」字就起應題之效,而對於一些攻擊意識強的辯員,簡簡單單的散點式,加上合宜的排序,可能更能有效彰顯威力。

軟硬兼施
聽過蔡聖龍講過一句,一份好的稿最好就是軟硬俱存,所謂軟,就是指一些比較娛樂性高的成份,例如比喻、挖苦等等,硬則指硬橋硬馬的道理,二副的optimum ratio我想大概是60(硬)-40(軟),視乎情況與風格而定。如果處於劣勢,可能要多花篇幅番線畫戰場,再花時間吹水便不切實際了,相反如果情況甚佳,不妨花些心思包裝一下,搞搞笑,始終要論點不是駁得愈多愈好,而是駁得愈準愈狠就愈好。

好,夜已深,今日到此為止,下回再講一些具體操作上如何配合一副確立戰果,同時為結辯開路的心得。

2009年10月29日 星期四

辯秘(四) - 以武論辯

愛因斯坦講過一句說話:You have to learn the rules of the game. And then you have to play better than anyone else. 懂得遊戲規則,從來都是勝利的關鍵。在此請容對武俠小說沉迷極深的我分享一下這幾年來對辯論規則的看法 - 以武論辯。

辯論比賽之本質,理論在於透過正反方反覆辯証,在一個求同存異的過程中實踐「真理愈辯愈明」的目標。但實際上,由於時間關係、比賽模式等等,辯論的過程在某些情況下會有所偏頗。有友人說,心不正,劍則邪 - 在辯論比賽中是永遠不會找到辯論的真正意義的。此話固然有其道理,我卻有所保留。要說如何打好一場辯論比賽,我認為,是要在訓練思考的過程中實踐嬴得比賽的目的。

內外兼修?

說來抽象,不如打個比方,辯論的技巧大致上可分為策略部署和操作技巧。前者指分析資料、判斷戰局、透析戰局等能力,有如武俠小說中的內功;後者則代表解說能力、說話藝術、反應詞鋒等。重疊的空間,代表有些能力其實需要兩者兼備,例如攻擊意識,必須理解己方主線的強攻位,同時懂得將論點化成一條尖銳的問題,一矢中的。常常看到一些辯員頭腦清晰,開會時常常一語道破關鍵所在,但往往出賽時卻未能發揮應有實力;又有辯員講起話來雄辯滔滔,一聽之下覺得頗有氣勢,但細想只覺內容空泛毫無連繫,不知所云。相信看到此處,大家心裡都會浮現某些遇過的辯員,這便是典型的兩極化了。


你也許會問,兩者孰輕孰重?此問頗有華山派劍氣二宗之爭的味道,通常標準的廢話答案是:兩者皆重要,求助平衡吧!我卻道,任何辯論隊若不以策略部署為先,難收訓練思維之效。辯論之道,必以內容為本質,操作只是表達的方式。策略部署得好,能收「一力降十會」之效,且看神雕俠侶其中一段對話:

忽必烈笑道:「兩位賢徒前來行刺小侄,郭叔父諒必不知。」郭靖點頭道:「我事先未及知悉,小兒輩不知天高地厚,胡鬧得緊。」忽必烈道:「是啊,想我與郭叔父相交三世,郭叔父念及故人之情,必不出此。」郭靖正色道:「那卻不然,公義當前,私交為輕。昔日拖雷安答領軍來攻襄陽,我曾起意行刺義兄,以退敵軍,適逢成吉思汗病重,蒙古軍退,這才全了我金蘭之義。古人大義滅親,親尚可滅,何況友朋?」

...

忽必烈卻全無慍色,含笑道:「既然如此,郭叔父何以又說兩位賢徒胡鬧?」郭靖道:「想他二人學藝未成,不自量力,貿然行刺,豈能成功?他二人失陷不打緊,卻教你多了一層防備之心,後人再來行刺,那便大大不易了。」忽必烈哈哈大笑,心想:「久聞郭靖忠厚質樸,口齒遲鈍,那知他辭鋒竟是極為銳利。」其實郭靖只是心中想到甚麼口中便說甚麼,只因心中想得通達,言辭便顯凌厲。

心中想得通達,自然清楚明白攻擊重點為何,理直則氣壯。郭靖平素口齒拙劣,但因深明大義,「條線出得好」,是故能使忽別烈啞口無言,頗有其降龍十八掌大道沛然莫禦之三味。

你一定會反對,片面之辭!笑傲江湖說的卻是另一套,令狐沖內力全失,卻先勝成不憂、封不平,後一舉刺瞎了十五名蒙名刺客的眼睛!操作技巧強,說得天花亂墜,也可擊敗對手!

嘿嘿,我當然早有準備,且看令狐沖與任我行一戰:

再拆四十余招,令狐沖出招越來越是得心應手,許多妙詣竟是風清揚也未曾指點過的,遇上了這敵手的精奇劍法,獨孤九劍中自然而然的生出相應招數,与之抗御。他心中懼意盡去,也可說全心傾注于劍法之中,更無恐懼或是歡喜的余暇。那人接連變換八門上乘劍法,有的攻勢凌厲,有的招數連綿,有的小巧迅捷,有的威猛沉穩。但不論他如何變招,令狐沖總是對每一路劍法應付裕如,竟如這八門劍法每一門他都是從小便拆解純熟一般。

那人橫劍一封,喝道:小朋友,你這劍法到底是誰傳的?諒來風老并無如此本領。

令狐沖微微一怔,說道:這劍法若非風老先生所傳,更有哪一位高人能傳?那人道:這也說得是。再接我這路劍法。一聲長嘯,木劍倏地劈出。令狐沖斜劍刺出,逼得他收劍回擋。那人連連呼喝,竟似發了瘋一般。呼喝越急,出劍也是越快。令狐沖覺得他這路劍法也無甚奇處,但每一聲斷喝卻都令他雙耳嗡嗡作響,心煩意亂,只得強自鎮定,拆解來招。突然之間,那人石破天惊般一聲狂嘯。令狐沖耳中嗡的一響,耳鼓都似被他震破了,腦中一陣暈眩,登時人事不知,昏倒在地。

一力降十會,放諸四海皆準呀,有道是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

練功不練拳?

話說回來,正因為內功太強,很多時候忽略了招式的重要,在辯論比賽中也會失利。強調,在辯論比賽中失利,並不代表在辯論中失利。我認識很多人,口才不佳,但思考問題卻是一等一的。作為辯論隊,當然也要訓練操作技巧,一位師兄說過:「輸嬴其實都有佢既用途,始終隊隊打親比賽都輸,都難有成功感同歸屬感啦。」而我一直覺得,正因為花得太多時間練內功,有時候招式追不上,說得明白點是語言的造詣未足以承載思維的複雜程度

武俠小說中,就如玄門正宗的全真教內功,起步是慢,但前途卻無可限量。且看:

崔志方一惊,心頭疑云大起,尋思:“他小小年紀,入我門不過半年,怎能有此功力?他既具此內力,适才比武就絕不該如此亂打,難道當真有詐么?”他那知楊過修息歐陽鋒所傳內功,不知不覺間已頗有進境。白駝山一派內功上手甚易,進展极速,不比全真派內功在求根基扎實。在初練的十年之中,白駝山的弟子功力必高出甚多,直到十年之后,全真派弟子才慢慢赶將上來。兩派內功本來大不相同,但崔志方隨手那么一推,自難分辨其間的差別。

勿要忘記 - 第一屆華山論劍大賽冠軍得主:王重陽(全真派)

     - 第二屆華山論劍大賽冠軍得主:周伯通(全真派)

路遙知馬力,日子有功了,自然也就會明白難走的路總有其價值。

從武道窺天道

參加辯論,如果只是為了嬴得比賽,未免有點俗套。當然名利之心人皆有之,問過一名對武術甚為熱衷的友人:「學武究竟係為了強身健體,定為了打鳩別人呢?」「廢話,梗係打鳩別人啦,想強身健體做GYM咪得囉!」要如此看辯論比賽,固然可以,但我一直深信辯論背後有更重要的東西。這時,我們便要由金庸過渡到新武俠大師黃易了,下文摘自一篇黃易的訪問:

小說中,黃易對於武道原理的探索與突破,尤勝於華麗玄奇的招式和技巧。黃易說,他的作品更著重于玄幻,因為他希望藉武道以窺天道。於是,從第一部武俠小說《破碎虛空》開始,武俠小說世界多了一種類型,不再以天下公義為己任,而是追求認識天道,並開了現在風行一時的修真一脈。

創作的武俠小說越多,黃易也一直在反省和超越,追尋自己的。黃易認為,武俠是中國的科幻小說。它像西方的科幻小說般,不受任何拘束限制,無遠弗屆,馳想生命的奧秘

高手對壘,生死勝敗只是一線之別,精神和潛力均被提升至極限,生命臻至最濃烈的境界。那是只有通過中國的武俠小說才能表達出來的獨特意境。”“只有當劍鋒相對的時刻,生命才會顯露她的真面目。

透過黃易的文字,你也許可以發現——或許,這就是黃易達到巔峰,而悟出的

辯論亦有其「天道」:我們希望透過辯論訓練思維,所以,若果過份沉溺於操作技巧,便容易喧賓奪主了,辯論是一個過程,如果將其當成一個結果後果可以很恐怖。作料、無賴、只破不立、死唔答問題,這些可能可以在台上為你爭取到一點優勢,長遠來說卻對思維毫無幫助。再進一步,語文能力再好、比喻再貼切、串人串得多到肉,但缺乏內容策略的話,充其量,你又只能成為一「武癡」,未能進窺天道。

是故黃易中小說不乏此類道家的思想:浪翻雲的「唯能極於情,故能極於劍」、鷹緣活佛不修武功,卻可以精神境界震攝龐斑、寇仲的「得刀後忘刀」、宋缺的「有意與無意之間」、燕飛的「上善若水,清而無暇」,其理皆同 - 從武道窺天道,始於辯,而不止於辯。辯場激辯,是為了感受那智力的激盪、知識的洶湧、思維的進步。始終掌聲易逝,曲終而後人散,跟隨你一輩子的,卻是在辯論過程中學到的。所謂武道法自然,能夠將辯論技巧融入生活當中,無論做paper、玩case com、甚至做人生決定,這才是辯論的真正意義。

當然,講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世上有大俠,也有小流氓,理所當然!

忘記辯論

想像辯論的最高境界,心中總會出現大唐雙龍傳中,宋缺和寧道奇決戰的一幅圖畫:

寧道奇哈哈笑道︰好一個宋缺!,倏地振衣矚行,兩千化成似兩頭嘻玩的小鳥,在前方鬧斗追逐,你扑我啄,斗個不亦樂乎,往未缺迫去。 宋缺雙目奇光大盛,目光深注的凝望幢在胸前的天刀,似如入定老憎,對寧道奇出人意表的手法和奇異的進攻方式不聞不同。

寇仲卻是倒抽一口涼氣,心想若換自己下場,此刻必是手足無措。

當日寇仲初遇寧道奇,對方詐作釣魚,一切姿態做個十足,模仿得維肖維妙,令寇仲疑真似假,志氣被奪,落在下風。此時始知這種虛實相生的手法,原來競是八扑中的一扑。

寧道奇臉上現出似孩童弄雀的天真神色,左顧右盼寧道奇臉上現出似孩童弄雀的天真神色,左顧右盼的瞧著兩手虛擬的小鳥兒騰上躍下,追逐空中嘻玩的奇異情況,寇仲且感到有一株無形的樹,而鳥兒則在樹丫問活潑和充滿生意的鬧玩,所有動作似無意出之,卻又一絲不苟,令他再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何為虛?何為實?

享受辯論吧!

(Copy and paste就有一篇咁長既blog...真爽...哈哈)

2009年10月23日 星期五

辯秘(三) 策略性辯論 (Strategic debating)

甚麼是策略(Strategy)?
在學術界,尤其商業界,對策略管理早有一系列的定義。如果將辯論理解成一個解決問題的過程,策略本身作為一種決策工具,也理應適用於辯論。在此可以先看看學術界對策略一詞的定義:

"Strategy is the direction and scope of an organisation over the long-term: which achieves advantage for the organisation through its configuration of resources within a challenging environment, to meet the needs of markets and to fulfil stakeholder expectations"

Ref: Johnson and Scholes, Exploring corporate strategies (Fifth edition), 2006

將以上的商業定義放諸辯論,大概可以將其理解成一個貫穿整場比賽、立場有利己方、最有效運用資源(亦即論點)的作戰方案,也就是我們常掛在口邊的「線」。「線」這個字我們想掛在口邊,但往往很少思考其背後的意義。揉合我在學術與辯論所學到的,線的作用有三:

一. 作為內外的溝通媒介(A communication medium in both internal and external environment)
例如:上台前,會有所謂的「覆主線」,統一全隊口徑與攻擊重心;上台時,在一份稿最後所謂的「番屋企」

二. 作為制訂戰略的工具 (A decision-making tool for developing tactics)
例如:根據「樹」(或稱路線圖)來決定我方的「強攻位」和「弱位」,從而決定進路和攻擊重心

三. 作為實踐策略的管理機制 (As a control mechanism of strategic performance)
例如:有助在台上指明己方的「樹」已實踐到那一步,進則有助確立戰場,步步進逼:退則檢視有何關連位(linkage)未「清」

策略有別於戰略(Tactics),策略是高層次的,戰略則是用以實踐策略的工具,學界早對策略所扮演的Strategic role跟戰略的functional role有詳盡詮釋,暫且不表。孫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謀」。「謀」者,線也,是故人們常說一場好的辯論比賽,是「線」的戰爭,也就是雙方策略的比較。想起年前暑假在一大狀手下當學生,他謂:「一場官司往往在上庭前互傳文件時,便已大概能預測勝負如何了,並非有如電視劇般突然拿出一張紙便能扭轉敗局。」套用至辯論層面,不無道理。

孫子又謂:「其下攻城」。其下攻城者,可理解成純粹的反駁,反駁點本身只是用以攻陷一個論點,唯有輔以策略,才能夠以一連串的反駁,逐步確立己方的論點。否則,整場比賽則淪為散點攻防戰,對梳理戰局從而達至結論,所謂「真理愈辯愈明」這目標毫無幫助。

賽前制訂策略、作賽時實行策略、沿著一系列的預設的「關卡」逐步將對方逼至死角,可稱之為「策略性辯論」。

制訂策略
策略這東西玄之又玄,聽起來好像很宏觀偉大,但一到「出線」的時候,大家又好像茫無頭緒。這是絕對正常的,因為一些高層次的概念,往往需要所謂「抽空」和「企高一線」地思考,實存有一定難度。而在商業界往往將策略的產生歸納為三部份,彼正相連成一互動關係(dynamic process)。


Strategic analysis - 砌樹
所謂Strategic analysis即「砌樹」。砌樹的意義,在於將資料組裝成一幅展示不同進路的圖畫,從而用以制訂對己方最有利的策略。以辯題「政府應設立全民養老金」為例,且看下圖:


所謂的樹,其實就是以一系列的「關卡」,亦即Yes-no-questions,將辯題梳理成不同的進路。正反雙方理論上應用同一棵樹,因為樹反映的,是整個戰場所有可能的路線。(當然,正反方的側重點可能有所不同,即第一層關卡可能有不同的implication,但是歸根究底,只要可將對方有可能的立場放到自己的樹,便為一棵合格的樹)。

一棵好的樹,應該滿足幾個原則:

第一,無所不包:所有可能的進路皆要包含在內,假如發覺有立場是並未能放在已砌好的樹當中,那必然在某關卡出了錯誤,例如錯誤地二分了一個不能只以二分了事的問題。比方說,要是在「應增設養老金」下漏掉了「應增設全民養老金」這道關卡,便可能忽略反方的一個可能的走位:我支持有養老金,但反對全民推行,相反應集中資源幫助貧窮人士。

第二,一矢中的。關卡並不是無緣無故胡亂問出來的問題,而是一些必須預先釐清的立場。懂得發問,乃是訓練辯論思維的第一要領。關卡,決定了戰場的所在。不要小看那些Y和N,一個關卡配合一個Y/N,代表的是一個推論,你必須要有資料,才能說服評判為何這問題的答案是Y而不是N,反之亦然。兵法上來說,關卡乃是兵家必爭之地,因其地勢險要(對辯題成立與否攸關),因此必須駐紮大量兵員,(也就是論點),有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敵」,要是有關卡而沒資料支持,動輒便會被對方攻破自己的關卡,因而令整個策略崩潰。舉個最簡單的例子,要是你打正方,必須証立「現時政策不足以保障所有有需要的老人」,要是你連資料都不足,被對方一句「有咩証據証明現況有問題?」捂住了嘴,啞口無言。連問題都論証不到,還談甚麼推行新政策?

第三,層次分明:通常在上層的,必定是一些比較宏大的理念,令對方比較無從反駁。從經驗所得,往往有關政策理念、標準、現況有沒有問題等。原因是,一些高層次的原則通常很容易達致共識,又或是易於令人信服。比如說政府理念,一定夠官方、宏大、權威性:現況有沒有問題?如果沒有問題,則何以會出現辯題呢?愈往下看,則愈多細節,開始有不同的走位。例如「我同意理念,但現實做唔到」、「現況係有問題,但不一定要用你的方法」、「你的方法無錯係可行又有成效,但有太多弊處,得不償失」等等,處理一些較複雜的辯題,則需在此部分多花心機,杜絕漏網之魚。

砌樹並不容易,要即由零開始,先從Stakeholder analysis著手看清全局,思考標準,羅列論點,往往都是寫了又改,改了又寫,也就是在這個不斷debug與rebuild的過程下,集思廣益,才能成事。有道是十年樹木,砌樹並不簡單,但隨著經驗累增,你會發覺自己的分析能力與日俱增,甚至有「見辯題而知樹」的頓悟,那便是日子有功了。

Strategic Choice - 成本效益分析(Cost-benefit analysis)
完成進路表,其後當然便是要決定己方的進路如何了。這個過程往往是在開會中不停醞釀,直至大家達成共識為止,要是想個人在會前做點準備功夫,可嘗試用成本效益分析,以表格羅列每一進路的成本(弱位)和效益(強位),從而選擇最有利己方,即最扣緊己方標準的進路。辯題同上,請看下圖:

所謂的成本,指的是所會要面對的一些比較難駁的反駁點:而所謂利,則是己方比較能「企得穩」的論點,例如若果社會其實對老人福利有有訴求,又有大量有利資料論証貧窮老人的存在,便為反方之成本、正方之效益了。事實上,政府進行成本效益分析時會嘗試將成本和效益量化成金錢,用以決策,辯論雖不必如此認真,但論點有輕重之分,透過分析應能大概知道每一進路的成本和效益為何,從而作出最佳決定。

在此想釐清一點,訂立標準與選擇論點通常便如砌樹一般,是一個不斷修改整合的過程,別要盲目相信先訂標準、再砌樹、再決定進路,人的思維並非programming,沒可能接部就班便一蹴而就,容許思維有修改的空間,以一個dynamic的方式來制訂策略才合乎現實,就如上圖一樣,三個部份是一個充滿互動的循環,而非按部就班。

Strategy implementation - 劃地為王
一個沒有被實踐的策略,根本毫無意義。出了一條好線,在台上卻不懂操作,猶如身入寶山而空手而回。然而縱觀以往經驗,崇辯的線往往是沒有甚麼大問題的,問題往往出在操作上,因此才有今日寫的這篇「策略性辯論」,希望通過What, Why, How三個問題,有助全面理解策略的意義,遂能令台上辯員運用「線」時更得心應手。

言歸正傳,正如本文開宗明義,策略的作用在賽前重要,但在台上更明顯!那棵辛辛苦苦砌出來的樹,不要丟掉,帶上台吧,因為它能夠作為一個實踐策略的管理機制 換句話說,樹的作用除了幫助出線,更重要的是在台上能夠利用預先砌好的樹作為藍本,沿著預先設定的進路,逐步實踐,按圖索驥的將對方推下山崖。

所以說,反開跟正一難打的原因,是因為他們要在短時間內將對方的進路,放入自己的樹中,看出那些點應該駁(關卡所在)、駁的先後次序(關卡上下之分)、有那些點不用駁(不影響己方進路的點),快速決定發言的內容。教中學時要求較低,會對學生說,反開一上台先打一個反駁,以顯示自己有反應。但在策略性辯論的前提下,第一句話必先一矢中的,為評判梳理好雙方立論的脈絡。策略之實踐主要分成三個步驟:

一、選擇戰場
對賽時,常會聽見一些指示性的句子(Signalling sentence),如「其實我地雙方都有一個共同的理念,就是...」,意思就是指最上層的一道關卡,雙方進路都一樣;「但最大的分歧在於...」,意即指有一道關卡各執一詞,這時,你便需要用你那一早駐紮好的重兵,狠批對方的Y將其拗成N,這樣你才可以繼續你的進路,反之,則會進入膠著狀態,甚至被對方牽進其進路中。我們常掛在口邊的「強攻位」便是那些能夠自己有最強論點的關卡,至於「不要跳入人地戰場同人打」則是指避免見點則駁,反而忘了實踐自己的策略。

二、確立戰果
有時候你以為已經成功辯嬴了某些戰場(即關卡),手中無樹的評判可能根本完全不明所以,因此,確立戰果以宣示主權(這個關卡已被我方成功衝過Y/N了)是最為必要的。一些指示性的句子如「友方同學今日開辯時已經承認現況有問題」、「一副的時候又承認了李嘉誠根本無需要拎養老金」這類的句子看似重覆無謂,其實戰略意義非常重大。

第一,提醒評判對方已經輸掉的戰場,加強己方攻擊凌厲的形象,同時抹黑對方;

第二,鎖死對方日後可能的走位,例如若果對方已經同意了現況有問題,那自然不可能「甚麼都不做」,若是如此,你便可不斷攻擊對方「只破不立」、「不負責任」;相反,要是對方承認現況無問題,其後你不斷攻擊某些強攻位時,對方可能順口講了些「加強監察」、「增加撥款」、「改革乜乜」的頹字眼,你便可理直氣壯的指出「既然無問題,使乜咁多建議,分明係你地暗地裡都知道有問題存在」等等。而遇上一些非常無賴,崇尚「無限復活」的友方同學時,一樹在手更易令你捉到其前後矛盾之處。

三、重覆洗腦
「線」的作用作為溝通媒介,自然是要用短短大約三十秒的時間向評判解釋己方的立論基礎,意即由樹冠到樹根的進路。開辯至結辯,底稿理應都有俗稱「番屋企」的成份存在,鞏固己方論調在評判心中的印象,當然如何「放煙花」、「企高一線」、「套字眼」等,便是各師各法了。

總結
嘗試以一圖作結:

在我看來,任何框架、方法學,是一種工具,一個黑盒 - 你有相應的投入,便可轉化成相應的產生,如何運用,存乎一心。沒人說一定要懂砌樹才是好辯員,也未必一定要用「策略性辯論」才會嬴面高。最重要的,是了解這toolkit背後的意義,了解何謂「策略性」,形式上的框架其實抽空來看,可有可無。國畫之道有謂「得意忘形」,得其意而忘其形,辯論如是。

最後想總結的是,這篇東西真他媽的長,打了我兩個多小時,請大家不要看了就算。謝謝!

2009年10月22日 星期四

辯秘(二):凌駕性標準

最近修讀一科Strategic marketing,教授講了一句,Any information is useless if you don't have the decision context。他說的decision context,跟標準這概念倒有點異曲同工之妙。

致勝之道,只看清全局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能夠一矢中的,攻敵之所必救,沛然莫御。美國要日本投降,不需攻陷全國,兩枚原子彈足矣;同樣,辯論不是高考答題目,一分一個點。眾多的立場、聲音,總有一些比較重要,能否跟據自己的站方,找出一個凌駕性的標準,是致勝的關鍵。

何謂標準?
首先解釋一下甚麼叫標準。標準這個字很辯論,要用生活化一點的字眼可為大原則、核心價值等等。看待一件事情,有無數角度,有無數的持份者在發聲,有諸天神佛,也有妖魔鬼怪。你永遠沒有可能用一條政策滿足所有人,因此應有所取捨,有某個角度,應該是最為重要、絕不容放棄的(或者礙於站方,對你最有利的)。

例如,情人節到了,但是你沒錢買花,你女朋友說,「哦,人地個個有花,係你唔送花俾我,你都唔重視我。」這句話,可看成一條「你唔重視我」的辯題,正方,即你女朋友,的標準是「情人節有否和別人一樣,送鮮花給自己女友」,她的推論為,由於你情人節無送花,而街上人人有花,所以「你唔重視佢」。你說,「超,愛唔愛係睇送花既咩?係睇個心架嘛,我親手摺紙花俾你,仲有心機啦!」

類似的對話,聽過很多遍,但其實有些辯論的道理在其中。你這時面對的,是一個標準(送花與否)和一個攻擊論點(你沒有送花)。字面上,它們好像沒甚差別,戰略意義上則大相徑庭。我們常說,「打爆一標準勝於打爆一萬點」,因此都叫反開或正一第一件事,是要「秤一秤雙方標準」。因為標準代表的,是對方的戰略定位,是對方覺得看一件事,最意義重大的的一個角度。如果你之前反駁你女友,說的是「咁人地咁有錢,我窮丫嘛」,無錯,也是一個解話方法,用以反駁你女友「你沒有送花」的論點,但如此,則變相默認了她的標準「情人節無送花就唔愛我」,而你只是非不為也,實不能也,如此,豈不是當你有錢的時候,就一定得年年送花?

相反,你說「重唔重視,係睇有無花既咩?」直接打爆她的標準,反將她一軍,謂她膚淺,是港女,因為她覺得最重要的,是「花」;你覺得最重要的,是「心」,兩者一比較,高下立見。你痛斥其非,不止罵你罵錯了,甚至連看事情的角度(標準錯)都錯誤了,進而方處理一系列反駁,「我唔送花,係我唔想好似全世界一樣咁俗」(反駁點)、「我慳番d錢,同你去旅行!」(反建議)、「好似你咁講,即係有人年年送花俾你,就係佢愛你一世啦」(上綱),如是者步步進逼。

就如打架,人打你一拳,你不要打他的拳頭,要像葉問一樣,撥開他的拳,打他塊面。這裡的面,就是說標準。

何謂好標準
好的標準通常有以下特點:

一、動聽
「港府應否容許醫生賣廣告」:大家試想想,其實整個醫療制度,以至每一個醫生,他們的目標都是以病人至上,幫助他們早日康復。因此,今日審視辯題最重要的,就是病人的利益。

二、夠遠、夠大、夠闊
「應否推行最低工資」:今日最重要的,是政策對香港經濟長遠影響,始終香港經濟如果轉壞,是全港人一齊受苦,最後更多人失業
「開徵銷售稅」:今日我地唔係好似友方同學睇得咁窄,淨係見到市民既需要,我地仲睇埋政府、睇埋政府財政穩定既重要性,睇得更遠更深!

三、處於道德高地
「律師應按條件收費」:我地明白律師,係代表住社會既公義,理應為民拯命,因此今日睇呢條辯題,我地最重要係要睇究竟按條件收費,會唔會影響律師既專業判斷

總而言之,一個好的標準,應該是凌駕性的,任對方口沬橫飛,你也如宣讀聖旨般,一槌定音。想像你拿著一把槍指著對方說,「我有把槍係手,所以我話你錯,你就係錯!」,「凌駕性的標準」,就是這把槍,這種氣勢。

標準何處尋?
打辯論久了,對「凌駕性的標準」大約會有種感應:經濟類辯題,多數是長遠發展;教育類,教學質素;社福類,如何確保所有有需要的人都受保障。這些直覺,其實大多取決於經驗,因為大部分好聽而有宏大的標準,通常都可以在相關的政府文件,可以找到該類政策的理念或方針,所以字眼當真是千錘百鍊,聽起來也順耳得很。對方質疑你,你便一句擠兌過去「連香港政府都同我地講,最重要的係乜乜乜乜乜,你憑咩要我地信你」便蒙混過去了。(當然,政府也常常做錯事,如此就靠自己獨立分析了。而且,辯論是一種思維,但辯論比賽那幾分鐘,又是另一回事了)

用直覺,好處是唔使諗,方便快捷。壞處是,在擁有足夠經驗前又該如何呢?想起黃子華在棟篤笑的對白,如果要夠錢買一層樓,是要用賣了或按了另一層樓,另一層樓自然是要再另一層樓,那第一層樓呢?

我的建議是,以上文提到的持份者著手,思考一下他們的理念是否相容,進而揀選一個對自己站方最強的立場。一個持份者也可以有多個可能的立場,比如政府,在「港府應否推行小班教學」的立場可以使「以教學質素為先」,也可是「在有限的資源下確保學生獲得最好的教育」,後者便滲有少許如土地不足、師資不足的概念。同時,也可以是跨界別的標準,記得有一次辯題是「港府應強制安裝網絡過濾器」,由於我們打反方,我們當時的標準是「在言論自由與保護青少年之間求取平衡」,嘗試演繹出青少年固然要保護,但言論自由也需兼顧,強制安裝過濾器,則會破壞此平衡。至於實際操作如何攻敵之所必救,輕反建議而重攻擊細節,此是後話。

標準扣緊論點
一直沿用一個比喻,覺得頗為貼切:標準是一道欄,用來量度辯題是否成立。你將辯題扔過去,扔得過,辯題便成立,反之則不成立。扔過去了,會出現若干好處:扔不過,就會出現若干反駁點。這些論點,是由「辯題被標準量度時所產生的」,打個比方:



想像一下假如標準換成:對社會民生的影響 (多數反方的論調),那我方的論點(好處)便不足以令辯題跨過了。你也許會問,標準是自己定的,那自己的當然跨得過呀,別人定的,那就一定跨不過了!全中!所謂出線,其實就是要找一道大眾最為接受,自己跨得過又會攔住別人的欄。所以說,第一步你先要對評判洗腦,我的欄是最好、最妙、最為合適的,同時一腳伸開對方的欄,「嘩,你睇得咁窄」、「咁短視,置香港前途於不顧」、「更加錯誤理解呢項政策既真正意義」,極盡抹黑之能事。要是能令評判接受自己的欄,那就是成功了一半了。

另一方面,要是你確立了欄,卻盡講一些「增加政府收入」、「解決赤字」等論點,雖然這些也算好處,但扣不緊標準,浪費了一道好欄。就如你說你很口渴,卻盡往口裡塞麵包,那便是講一套、做一套,牛頭不搭馬嘴了。

所以我們想說甚麼劃戰場、稱標準、一副最難打,其實就是要在比賽開端,為己方確立一個最為有利的立場,實是知易行難。要反駁一個獨立的點,非常簡單,就算真的反駁不了,「先矮化、再包一包、繼而番屋企」,可謂手板眼見功夫。但要在比賽中見人所未見,在唇槍舌劍、論點橫飛中,搶先攻下有利戰場,考的便是反應、智慧和功力了。

至於其後如何步步進逼,逐步鞏固戰果,且看下回「策略性辯論」分解。


2009年10月20日 星期二

辯秘(一):一切從Big picture開始

有位崇辯師兄說過:每一條辯題,背後都有一個需要被解決的問題。

試想想,「政府應開徵銷售稅」背後的問題可能是「赤字」、「稅基窄」,「港府應推行小班教學」背後是「教學質素不夠高」,「港府應推行強醫保」背後是「醫療基金爆煲」、「人口老化」等等。

因此,把處理一條辯題定義成一個嘗試解決問題的過程,並不為過。而要解決一個問題,第一步,是要先了解全局形勢,換句話說,See the big picture。猶如google map一樣,你要清楚「地球」是怎麼一回事,你先要弄清楚有七大洲、五大洋,陸地與海洋的形狀、面積,你才算看見「地球」這星球的big picture。

為甚麼要以這樣一個好像老生常談的比喻作開端呢?因為基於經驗、直覺、傳媒渲染,我們很容易忘了看big picture而直接將一些因果關係劃上等號,用一個直觀的方式處理辯題。「哦,銷售稅,不外乎講擴闊稅基,政府等錢使,一於就咁鋪遠果近因啦」不能否認直覺有時也準,但不看big picture,以散點形式出線的壞處有三:

一、忽略一些重要的論點,在場上遇到便需打天才波

二、只抓緊論點,不如抓緊立場,而立場的建立,正需要透過分析全局而得出結論

三、辯論的思維,理應是一個universal toolkit,只以直覺/前人經驗,難以訓練思考方式

因此,任何辯題,必先以看全局為第一步。

那如何看全局呢?要知道,任何辯題(即其背後存在之社會問題)必有不同聲音代表不同立場,當中論點之間的關係更是千思萬縷,搵料搵出來的只是raw data,就如一塊塊割裂的拼圖,要看懂全局,則需砌好拼圖 - 即將資料組織成有助決策之information也。

在此提供一種常用的方法 -持份者分析 (Stakeholder analysis)。我認為可以獨自進行,因為看懂全局理應是個人思考的過程,開會是求共識,互相補遺。

言歸正傳,如上所提,搜集過一大輪資料只會是一片亂局,各界聲音自說自話,且看下圖:


一堆論點,不知從何入手,更遑論要平衡各界聲音,制訂一個策略性的立場了(出線)。直覺的做法,是找出一個比較強的論點,不斷反駁,經數次考驗之後覺得企得夠硬,便用之作為「線」了。但這很容易便會忽略一些可能出現的論點,現在經歸納之後,且看下圖:


看似只是將論點重新排列一下,意義為何呢?總結一下:

一、有助羅列現存論點,有助看清各界支持/反對的原因何在

二、有助看清形勢,求同存異 - 某些界別可能存有共識,某些界別可能完全對立,某些界別可能在某些配套下會支持方案,如:貧窮市民如獲豁免,則會支持,因有 redistribution of wealth

三、提供一個平台,供你brainstorm更多有可能存在的持份者,甚至是報章雜誌未提過的 - 醫療界?銀行界?又或是根據現存的持份者,brainstorm更多新的論點

四、且看右下角,有些論點並非屬於任何持份者,例如「反建議 - 大把其他稅可以開」,及早把他歸納出來,有助出線

總而言之,這裡這的stakeholder analysis,對整理一大堆論點頗為有用,would be a rock solid start。看一個問題,如果能以一個鳥瞰式的角度理解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所謂知己知彼,自然有利以後更多分析。這套方法並不限於辯論,很多商業機構制訂一些新的政策,或是進行某Project,都會先進行stakeholder analysis,了解一下各持份者的取態,各自有何變數,以方便在微調細節時能夠平衡利益,預先解決一些可能出現的麻煩。

不過,看清全局並未足夠。你有一幅世界地圖,告訴你某某國家兵力佈置如何、地理位置如何,但你總得出動飛機大炮、航母核彈。論點分輕重,立場有高下,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分析戰局,找出一個有利己方的立場,即所謂「凌駕性的標準」,進而出線了。未懂出線,辯論則如數散點,殆矣!

(下回再續)

辯論系列 - 少許開場白

先來少許題外話。

辯論系列的第一篇,回饋崇辯。

打辯論三年,教辯論一年,一直覺得辯論真正的意義,不應只局限於台上的比賽。我的體驗是,辯論從多方面訓練著我,分析能力、說話藝術、資料處理、人際關係,崇辯可能不能給予你刺激的上莊生活、O Camp般的人際網絡、toastmaster club的英語水平、AIESEC的工作機會,但:

絕對可以將一個缺乏自信、結結巴巴的人,在兩三年間訓練成一個大方得體,懂得獨立思考的人。

我不用「辯員」,而用「人」,崇辯的訓練是「人」的訓練,developing yourself into a finer person。而寫的時候我亦盡量避免只限於辯論層面,始終我覺得有些道理,放諸四海皆準。

有師兄說,「崇辯從來不是一個阻住人進步的地方」,我覺得這話很對。